母亲的近虑远忧

发表时间:2017-12-19 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

陶侃搬砖

若聘请廉政监督员,首席人选,我推母亲。

晋朝陶侃,大家都晓得吧,若不晓得陶侃,当晓得陶潜,陶侃即陶潜曾祖也。陶侃重廉节,陶潜重气节,基因遗传难验证,家风有传承或是可信的。

“侃早孤贫,为县吏”,属农家子弟而登版仕籍。陶母寡居,家贫如洗,却真是个好母亲。陶侃做官,带了一班同僚来家里。陶家无能杀鸡宰鹅,“其母乃截发得双髲,以易酒肴。”几十年留着一头秀发,咔嚓一声给剪了,换来酒肴招待儿子的同僚。

陶侃有出息了,陶母那么穷,穷如何?穷且益坚,穷而守节。陶侃之母对不义之富贵,非仅视为浮云,更视为臭鱼。“侃少为寻阳县吏,监鱼梁。”大概是管理渔业的小官吧。靠水吃水,靠鱼吃鱼。陶侃自吃了,想着母亲也该品品,便做了一坛子干鱼,托人送回来。陶母不吃,原封不动,叫人带回去,捎带一封家风之信,曰:“尔为吏,以官物遗我,是增我忧矣。”

一坛子干鱼,不值几个钱,却是官家的,拿了,人便不值几个钱了。其中逻辑,清代张伯行说得透彻,兹引此:“一丝一粒,我之名节;一厘一毫,民之脂膏。宽一分,民受赐不止一分;取一文,我为人不值一文。谁云交际之常,廉耻实伤,倘非不义之财,此物何来?”陶母是这么想的,儿子小官贪小,后来小官贪大,大官贪更大,去牢狱,掉脑壳,岂不让母亲忧恨终生?

世界上或许唯有母亲才这么贴心,替儿近虑,替儿远忧。多年前,有新闻说,要请小眼睛监督大眼睛,或请枕边人监督被底人。不过我还是觉得,廉政首席人选,非母亲不可。

母亲做廉政监督员,不只是对小贪小贿蛮敏感,她凭直觉或曰常识,能辨廉腐其是其非。再说一位母亲吧。唐朝有位监察御史,叫李畲,出身也非富贵人家,“母清素贞洁”。李母者,别一个陶母也。李畲跃农门,分配在御史台。这岗位反腐抓腐,想来不会腐,李母自是喜之不尽。

那次,御史台到了领俸禄日子。御史俸禄构成,大概是一半钱币,一半实物,实物是粮食。李畲把粮食送回家,李母心细如发,一升升来量,不对劲,怎么与俸禄数不符?

多了三石!古时一石是一百二十斤,三石是三百六十斤,这便宜占得不大不小。

为何会多这么多?御史台清苦又辛苦,每次领俸禄,集体决议,多领三石。这不是今天才这样的,是多年惯例(御史例不概)。从来如此,便对么?惯例如此,便对么?这三石米是惯例,那么把这些粮食一石石送到家,给车费吗?给多少车费?从来不给车费,这也是惯例(御史例不还脚车钱)。

哪来那么多惯例?“母怒”,对李畲大发脾气:你赶紧把三石谷米给我送回单位,该付的车费赶紧给我付清(令送所剩米及脚钱以责畲)。

“事有行之似非政体,而祖宗以来,相沿不废”,便成了惯例,李畲身在御史,对腐败有纠参之责,想来什么是腐败,是有专业鉴定的。但他对这三石米,对这车脚费,没觉得有什么,视为理所当然,便是惯例能蒙蔽其眼。不是李畲母亲对腐败有多强的专业鉴别力,而是她对事情有着朴素而基本的常识。乱拿百姓一针一线,妄取公家一丝一毫,那是什么?就是腐败。她称量禄米,心中有杆秤,先称量廉政。经李畲母亲如此一审,御史们也回过神来,不以惯例作借口,而以良知审惯例,感觉蛮羞愧(畲乃追仓官科罪。诸御史皆有惭色)。我们一些惯例,都经过了廉审么?可以请母亲们当审视员。

陶侃之母与李畲之母,其拒腐能力超强,起自其审腐精准。这般母亲,培育出的儿女自是好官员,如陶侃,史书有传“侃性聪敏,勤于吏职,恭而近礼,爱好人伦”,有循吏之称;如李畲,后人有联“奉公守法如翠柏苍松;廉洁情操虽老死不移”,有良吏之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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